5月18日，新冠疫苗移動接種車開進沈陽市三臺子街道疫苗接種點。接種現場劃分出等候、登記、分診、接種、留觀5個區域，程序分明、井然有序。（圖片來源：人民視覺）

5月16日起，遼寧營口鲅魚圈區臨時關閉全區所有個體診所。（圖片來源：人民視覺）

時隔近一個月，國內多點零星病例再現。5月17日0時至19時，遼寧省新增4例本土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其中沈陽市2例，營口市2例（其中1例為無癥狀感染者轉歸）。5月13日至17日24時，安徽省共報告確診病例7例，其中合肥市2例、六安市5例，共報告無癥狀感染者9例（均在六安市），目前尚處于醫學觀察中。

從安徽與遼寧的通報可以看出，兩地在疫情防控工作中存在著相似的問題：基層診所哨點“失靈”，當地疫苗接種率較低。

基層診所和社區衛生服務站接診了有疑似癥狀的病人，卻沒有及時上報，首診責任不落實

連日來，安徽、遼寧出現多例本土病例。因首診責任不落實、監管履職不力，營口和六安多人被問責。

5月16日，安徽六安市衛健委官網發布《關于對裕安區醫療機構及執業醫師嚴重違反疫情防控規定情況的通報》，多家醫療機構、醫生及衛健委負責人被處理。裕安區西市街道響鈴庵社區衛生服務站立即停業，吊銷其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對涉事有關人員暫停執業活動1年；執業醫師歐某某在其妻開設的“兒童玩具”門市內，私自接診首例確診發熱病人，涉嫌非法行醫，移交司法機關；六安世立醫院被行政執法機關責令立即停業整頓，涉事有關人員暫停執業活動1年。對醫院主要負責人、分管負責人、負有責任的主管人員，責令醫院分別予以處分、撤職、解聘等處理。對醫院法人代表依法調查處理。裕安區衛健委相關負責人停職接受調查，區委、區政府被要求作出深刻檢查。

遼寧公布的確診病例流調信息顯示，5月13日在合肥確診的患者呂某，在5月3日20點來到位于營口市鲅魚圈區的李波診所，自述嗓子疼，無發熱，當天開始輸液，此后幾天一共輸液4次。這期間診所多次給呂某輸液，但是并未采取任何上報動作。5月9日晚，呂某乘坐火車到北京中轉停留了數小時后，又乘火車抵達合肥，直到5月13日作為首個發現確診病例的密切接觸者進行檢測才被確診新冠。

營口公布的流調信息顯示，呂某看病輸液的診所大夫也被診斷為新冠肺炎無癥狀感染者。

5月16日，遼寧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總指揮部辦公室發布關于營口市鲅魚圈區新冠肺炎疫情問責情況的通報，對營口市政府副市長金莉等多人進行問責，其中，鲅魚圈區政府副區長李紅陽受政務記過處分并被免職。此外，李波診所也被予以關停，吊銷李波執業證書。

安徽、遼寧兩地的通報，透露出一個相似的細節：基層診所和社區衛生服務站接診了有疑似癥狀的病人，卻沒有及時上報，未能盡早發現病例。

雖然本次疫情的源頭尚在排查中，但目前看來，一些基層醫院和診所是造成疫情擴散的關鍵節點。兩地的問責，也都不約而同提到首診責任不落實、上級監管履職不力等問題。

基層醫療機構“失守”，沒有發揮出哨點作用

“在本地沒有疫情的情況下，只要有發燒或咳嗽等癥狀，醫務人員一定要想到新冠可能，對病人給予特殊的關注，只有這樣，才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疫情，防止疫情在更大范圍擴散。”中國疾控中心流行病學首席專家吳尊友表示。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基層醫療機構第一次“失守”。年初河北暴發的疫情中，“自行服藥”和“基層診所”成為流調的高頻詞。通報顯示，多位病例曾在村診所輸液多日而未得到上報，甚至一些村衛生室和診所的醫護人員也被感染。今年1月，北京還出現了確診病例到“黑診所”輸液的問題。一名順義區的確診病例在出現咽干、咽疼、頭疼癥狀后，連續三天到“黑診所”輸液治療，為該病例輸液的人員竟然未取得醫師執業資格，在接診咳嗽、發熱等患者時，擅自診斷開藥，且不按要求報告發熱就診患者情況。

“在新冠疫情發生前，基層醫務人員關于傳染病防控的培訓相對較少，造成部分人員防控意識和責任感不強，沒有發揮哨點作用。此外，就目前的實際情況看，大部分預檢分診、發熱哨點均為疫情防控臨時鋪設，在設置規范、空間布局、流程指引、工作職責等方面尚存在不完善之處。”一名基層醫生告訴記者。

除基層醫生防控意識不強、基層醫療機構防控條件薄弱外，基層感冒咳嗽患者多、患者配合程度較低等因素也客觀存在。尤其在疫情防控形勢總體平穩時，公眾防疫意識趨向懈怠，隱患就更加明顯。這名基層醫生表示，“本地已經幾個月沒有出現新冠病例，大家難免放松警惕，有時患者體溫剛剛超過37.3℃，既沒有呼吸系統疾病臨床癥狀，也沒有相關流行病學史，患者便覺得醫生是小題大做，對分診工作不太配合。”

基層醫療機構在疫情防控中發揮著網底作用，地位至關重要。疫情之初，國家衛健委就發文，要求提高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對疫情防控工作重要性的認識，嚴格執行相關工作規范。去年6月，國家衛健委再發通知，要求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站）、診所、門診部等基層醫療衛生機構落實首診負責制，對發熱患者進行登記，在1小時內上報到所在地衛生健康部門，引導發熱原因不明的患者到發熱門診進一步檢查治療。通知要求，發熱門診的所有醫務人員均應當熟練掌握并落實新冠肺炎防控和診療方案，加強個人防護，規范開展新冠病毒核酸樣本采集、運送、保存和檢測。對新冠肺炎疑似或確診患者，醫務人員應當按照有關規定迅速報告和隔離，及時轉入定點醫院進一步診斷治療，不得擅自允許患者自行轉院或離院。

“結合這次疫情，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加強基層醫療機構醫務人員的培訓和對發熱病人的管理。”吳尊友說。

針對基層醫療機構出現的防控漏洞，多地已相繼作出部署。河北提出，禁止村衛生室和基層的個體診所接診發熱患者。黑龍江要求發揮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個體診所、藥店等哨點作用，基層醫療機構要落實首診負責制，做到登記、流調、隔離、轉診、交接和信息推送閉環管理，實行“村報告、鄉采樣、縣檢測”。

5月16日，鲅魚圈區統籌推進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工作指揮部辦公室發布通告，臨時關閉全區所有個體診所。根據此前營口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新聞發布會信息，該市將進一步加大預檢分診和發熱門診的篩查力度，關口前移，采取最嚴格措施，強化發熱患者的管控。同時，加強院感防控和基層醫療機構、小診所以及零售藥店的管理，確保不出紕漏。

“要對基層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個體診所等機構進行培訓，規范診療行為。此外，還要告訴老百姓要及時就醫。國家衛健委在去年就發文，要在鄉鎮和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普遍建設發熱門診和發熱哨點，也要向老百姓進行標識，要發揮預警作用。”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疾病預防控制咨詢委員會專家、北京方莊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主任吳浩說。

安徽、遼寧疫苗接種率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兩地新增確診病例沒有接種新冠疫苗

統計數據顯示，安徽、遼寧疫苗接種率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

安徽省衛生健康委副主任、省中醫藥管理局局長董明培此前介紹，5月14日安徽省接種人群覆蓋范圍達到每百人14.51劑次，同期全國每百人接種劑次為26。遼寧省衛健委11日透露數字顯示，遼寧省每百人16.7劑次的接種比例也低于23.6的全國同期整體水平。

新冠疫苗的接種進度各省快慢不一。截至5月16日12時，位居全國首位的北京每百人接種劑次已達127.6，共接種2793.58萬劑，完成全程接種1255.52萬人。其中，18歲以上人群第一劑接種率達79.07%，老年人第一劑疫苗接種率為52.77%。

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安徽、遼寧兩地疾控部門均表示，截至5月16日12時，新增的確診病例都沒有接種新冠疫苗。

“這里面有專業技術力量的問題，還有政府相關部門組織、宣傳、動員的問題。”流行病學專家、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姜慶五認為。

“直到所有國家安全之前，沒有一個國家是安全的。”5月13日，中國工程院院士鐘南山在第20屆亞洲科學理事會大會上曬出了自己接種新冠疫苗的照片。他表示，接種疫苗是實現真正群體免疫的方法，目前中國新冠疫苗接種率在23%左右，這遠遠不夠，要爭取盡快達到70%至80%的接種率。

正在改觀的是，包括安徽、遼寧在內的多地群眾疫苗接種意愿上升。全國接種量從3億到4億，只用了9天時間。沈陽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董桂華透露，本月12日以來，該市每天的接種量都在10萬劑次以上。合肥5月14日接種超過36萬劑次，多地疫苗接種點出現排長隊情況。

5月14日全國接種新冠疫苗超1372萬劑，創下3月14日中國啟動新冠疫苗接種日報制度以來的單日紀錄。截至5月16日，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及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累計報告接種新冠病毒疫苗40693.8萬劑次。

用全民接種的確定性來應對病毒傳播的不確定性

國家衛健委新聞發言人米鋒近日表示，我國“外防輸入、內防反彈”壓力持續增大，必須時刻緊繃疫情防控這根弦，嚴格做好個人防護，強化“人物同防”、做好閉環管理，加快推進新冠疫苗接種。

早在今年3月，國家衛健委副主任李斌就曾提出，影響疫苗接種意愿的主要因素之一，是由于我國采取了有力得當的疫情防控措施，疫情總體平穩，部分群眾誤認為“感染風險比較低，暫時不需要接種疫苗來增加保護力”。

5月16日，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醫生表示，“全球的疫苗接種速度很慢，很不平衡。”病毒的變異發生速度雖然沒有流感病毒快，也沒有完全逃逸疫苗的作用，但是由于疫苗接種速度不夠快，最終病毒變異逃逸株的可能性在增大。

“衡量一款疫苗的好壞，一是安全性，二是有效性。”姜慶五解釋，只要超過1000萬人接種無重大的異常反應，安全性就無需擔心，因為臨床試驗一般也很難超過這個規模。至于有效性，世衛組織認為超過50%有效性的疫苗就具有應用價值，因此，國內的疫苗安全有效，大家應該盡可能接種。

他進一步解釋，“在同等暴露條件下，打疫苗的人比不打疫苗的人感染概率至少減少一半，對個人、對家庭都是有益的。包括英美在內的發達國家，近期疫情進程有所放緩，這就是疫苗起了作用。”

“如果不打疫苗，每個人都是易感者，打了疫苗后，至少有一部分人是免疫者，就有利于我們對新冠肺炎的控制。”姜慶五強調，我們決不能形成免疫學上的疫苗“洼地”。

就過往經驗看，五、六月份至十一、十二月，疫情傳播“相對較為平淡”，姜慶五建議，要抓住這個時間窗口，積極推廣疫苗接種，“如果我們在年底完成10億劑次接種，那么我們至少能有5億到6億的人完成全程接種，雖然還不足以形成免疫屏障，但人群中也具備相當的免疫比例。即使疫情防控萬一出現疏漏，病毒的傳播也不會輕易實現。”

姜慶五還建議，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盡可能讓接種人群向老年人、18歲以下人群等延展。一方面，中國人的預期壽命在延長，對于那些沒有免疫系統疾病的老年人，應考慮到他們的接種問題，積極推進相關工作；另一方面，對于高中生甚至初中生，也可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逐步放開接種。

病毒仍未遠去，各地還需加快疫苗接種步伐，用全民接種的確定性來應對病毒傳播的不確定性。（本報記者 管筱璞 李云舒）